在湖南省幻灯制作厂做幻灯片和武汉中南民委搞展览布置工作

  艺术     |      2020-04-21

今年是默默耕耘了一生的新时期写意花鸟画大师王憨山诞辰80周年。

王憨山的诗、书、画与其本人一样,憨厚、拙朴、大气、纯真,被誉为国宝。他的为人之道倍受尊崇,他的艺术成果被人景仰,他先后出版过作品集《王憨山画集》、《王憨山》、《王憨山画传》,近年出版了《王憨山艺术研究》(论文卷)、《王憨山艺术研究》(图录卷),已向全国新华书店发行,可以预见,美术界又将掀起王憨山艺术热浪。

一、坎坷人生,不断求索

王憨山,原名王嘘云,又号一尘,轶尘。1924年出生于湖南双峰县。早年师从高希舜、潘天寿,主攻写意花鸟。后参军,时任宣传、编辑工作。1951年转业至地方,在湖南省幻灯制作厂做幻灯片和武汉中南民委搞展览布置工作。1953年回老家双峰从事教学和文化馆辅导。1978年退休回家,曾任湖南省文史馆馆员、湖南省书画研究院特聘画师。他历经半个世纪的不懈探索,在写意花鸟创作上另辟蹊径,独树一帜,开创了重、拙、大一代画风。

王憨山先生退休前的生活与求学约略可分为三个大的时段。

一是求学阶段。在湖南省幻灯制作厂做幻灯片和武汉中南民委搞展览布置工作。假尔丹青写性天,呼来啁啁满堂前,生平也有将雏志,得失鸡虫一慨然。这首诗是王憨山青年时写下的,充满着远大志向。王憨山于1945年在南京美专本科学习两年结业,到贵州铜仁民德中学、国立三中教图画课。此时期,他发奋创作,先后在贵州晃县、铜仁县接连举办两次个人画展。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,他求学的欲望勃发,曾挑担西瓜作见面礼,去南京拜傅抱石门下,又入读中央大学美术系。后由傅抱石介绍,进杭州国立艺专,拜潘天寿为师,学习中国文人画,可谓如鱼得水。王憨山酷爱中国文人画,他说:因为自己在古书画里翻了一些东西,妄图在花鸟画中有所作为,对陈半丁、张书旅的画看不上眼,认为他们画得太时髦光滑,五颜六色,墨少,媚俗,没有文人气味;对吴昌硕、齐白石却非常喜欢,在表现手法上想学他们。以后又在书中逐渐接触扬州八怪、八大、石涛、徐渭等,立志走出一条中国新文人画的路子。

王憨山喜欢潘天寿的画,因为潘一生主攻写意,书又读得好,对他坚持走文人画的路子以很大的启迪。文人画讲求诗书画为一体。为此,他刻苦攻读诗文,功写书法,临习赵、颜、柳,又转学(魏)碑、篆、钟鼎、石鼓、龙门十二品等,继而学金冬心等,打下了坚实的笔墨基础。为了学好中国画,特别是对用线的要求和把握,那时期每天练线,并在手腕上绑上重重的东西以求手腕更有力,更加稳准。另外他在文学上喜读古代诗文,少时因随父亲读私塾,有很好的古文底子,所以阅读水平甚高,加上记忆强,故他在艺专的学习成绩优良,受到高、潘的器重和赏识。

二是投身实践阶段。王憨山是文人,而且是有着全面修养的文人画家。他下到农村,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是一种超脱,是出世的表现。出世是大多数文人的创作理想,超脱也是一艺术理想。而对他实则是入世的表现,他需要捕捉生活,体悟生活中的酸、甜、苦、辣,这种感受经过心灵的重新铸造,反复提炼,再予以升华,在创作中得到再现。王憨山说:书本知识重要,但社会知识这本书更重要。他是很重视实践,重视生活,也合当时的历史背景,从而转变了他当时的创作观念。一方面努力投入到社会实践中,另一方面仍没有放弃对书本的学习,常将古诗文书籍带在身边学习研究。

1954年至1965年10年间他在农村从事革命生产、开荒垦地,参加扫盲运动,搞阶级教育展览,参加社教,这时的王憨山成为运动中的多面手。他参与举办了《战争与和平》、《农村合作互助丰收》、《阶级教育》系列展览,几乎每年都有这种展览,且一个接一个。在当时既是有形势的需要,也是社会实际的需要。他主持的系列展览闻名省内,很符合当时的历史,寓教或观赏均有着启人心智和美育方面的教化效果。这一时期里他还参与革命文物、民歌、民谣收集整理,人人写诗、人人画画、人人演戏等群众文化娱乐的普及工作。加上戏剧舞台布置、幻灯片的绘制,王憨山已成了在双峰的文化教育中少不了的角色。这些鲜活生动的民间文化只有扎根群众才有条件熟悉和掌握,只有长期生活在其中,才会深深印入自己的脑海,这就是社会知识的无形书本。在生产中锻炼了他,在现实生活中成就了他,赋予了他人生新的使命感,通过这期间锻炼磨砺,深深影响了他以后的艺术创作:一是追求现实与浪漫憧憬新的向往;二是饱览地方风土人情,对继承优秀文化传统受到启迪和教益;三是积累了大量的艺术创作素材,包括生活的、文学的、民间的,使之扩大了他的视野,贴近了民间生活。

第三是运动中锻炼阶段。 1966年至1976年间,文革狂热时代,王憨山被列入改造对象。王憨山生性木纳憨厚,为人和蔼可亲,运动来了装作聋哑,在反右、文革等运动中虽挨批受斗但没被作敌对关系对待,从而保住了他的身子骨和生命。文革中他被受命写大字报、忠字版、画漫画和宣传画。凡接受的任务他总是如质如量完成,经他写的大字报不计其数,有的被收荒货者识货,作艺术作品收藏。他的书法功底厚,经大字报大批量的练习,竟成就了王书体。

他就是在这种特殊的环境和历史背景里积累了丰富的生活经验,形成了独特的审美意识,为后来的艺术创作打下了夯实的生活艺术基础。

二、给足论与亲世近民

盐车久困寻常事,抖擞精神见性灵,吩咐骅骝多忍耐,孙吴未遇莫长鸣。(题马图)久困乡下的王憨山精神抖擞,心如止水,有坚强的意志力和忍耐性。从精神修炼到开拓创新形成独特的画风,是一个画家成熟的标志。全身心投入到中国文人画创作,是在他56岁退休回乡下老家开始,此时,他有幸遇上政治相对开明,改革开放的大好时机, 知识分子不再受排挤,言行自由,对创作他可以大胆发挥,尽显其才智。

他与齐白石是同乡,同样受了湖湘文化的影响,在艺术取向上有着异曲同工之妙,都崇尚民风热恋乡土,主张亲世近民的艺术思想。王憨山在接近民间性上更具体。与白石不同的是,他过了青年时代后就没有步出双峰,自诩田园宰相。每天在篱笆池塘边与虫鱼、花草交友并乐此不疲,将那些妙趣天然的生活形象摄入自己的视域内,脑海中,成为自然、真切、鲜活的艺术形象。真所谓饱吸天地之精气,体悟时代之脉搏。他那亲世近民的艺术风格,非常符合人民的审美意趣。他的作品受到一致好评,誉为白石再世。似乎每一个画面都弥漫着一种可以触摸的激情,蕴含着普通老百姓对生活的挚爱。这些真情实感他有机地移植到他的大写意花鸟画创作中,其作品时刻保持着一种朴素的民风和富于个人特质的艺术风貌,这些都来自于他高尚的人品,务实的作风,贴近民众,不弄虚作假,使艺术的真实性从笔端自然流露。

美哉艺术!这是他绘画时的慨叹。木纳而不善于交际的王憨山,把全部爱倾注在艺术创作中,王憨山不喜古人创作中的那些庸俗之态,不重生活,不求写生,不重思想意境尽显虚无缥缈的唯美主义浮华之风。他主张捕捉身边的美,写生与记忆结合,心与笔随,在新生活、新事物面前,他总是从具体景物出发,多法并用,遵循给足论,即色要给足,墨要给足,给足才有份量的主张,因而王憨山笔下的艺术形象都体现一种重、大、气宇轩昂、磅礴大气的画风。无论是他的书法还是他的画作,用墨用色总是浓墨重彩,这与他的艺术主张完全一致。他的花鸟画别有洞天,扩大和深化了近代写意花鸟画的表现手法和构成结构,把平凡简单的绘画对象塑造得生动有致,能勾起人们的恋乡情结,这就是他的艺术魅力所在。

三、我行我素,自成家法

王憨山原本可以在县城居住,但他习惯乡下的自然景物和妻室儿女一起住在农村。其实偏僻的双峰县城与他居住的农村也没有太大的区别,县城本是一座小镇,作为农贸交易的集中地。王憨山退休后,回到农村远离喧嚣沉下心来搞自己的创作。他时刻告诫自己不趋人云亦云,坚持走自己的艺术道路。为此,他根据自己的秉性和偏爱刻制了几枚闲章,如九石弓、困而知之、热肠冷面、傲骨平心、六十无闻、白石同乡等闲章以明志,这便是他的甘于寂寞和为人坦诚的治艺精神的见证。

王憨山的作品定格在人民的记忆中,人民记住了这位质朴的画家。王憨山是位特立独行的花鸟画家,他曾强调自己的艺术不去求全,更不要求人人叫好,而是创造一种新的审美样式。例如他画的鸡一味霸悍,他画的虾一反齐白石的创作模式,用笔强劲有力,气势宏大。尤其是他画的小雏鸡稚拙可爱,他画的麻雀质朴传神,凡他所捕捉的对象一经他表现就有一种天趣,他的花鸟带着浓郁的乡土气息,未经修饰直抒野趣。有人曾称他为农民画家。他憨气十足,朴素得像农民,但他文心灿烂,目光敏锐,智慧过人;他坚毅孤傲,吐故纳新,他认为真正的艺术不是信手拈来。在他手下铸就的作品都是呕心沥血,一稿百改,从而独具匠心使作品的构图、内容、立意达到了完美统一,又现全新面貌,在造型、语言、手法上融会贯通、东西合壁,笔墨酣畅,形成憨实、厚重的风格,自成家法。

四、创新变革,后人之师

善哉人生。他在晚年的诗文中这样写道自笑磨刀七十秋,凤凰不写写周周,寂寞楼上春来晚,时人何必话荣辱。的感慨,就是他自然赤诚心态的写照。王憨山晚年时,社会各界对他的艺术给予较很高的评价和肯定,他却不以为然, 仍然蜗住在老家山野释放情怀,孜孜不倦,真是春光老去豪情在,横抹胭脂画牡丹,他就是这样积极地善待自己,历练人生和创新变革。

他的二分写字、二分画画、六分读书深深影响着同辈和后人,这也是他把持中国画创作宏观控制的大法规,他秉诚坚毅,认定的路子决不退缩。他久居田园,且与瓦雀共生死就如同齐白石的衰年变法,有饿死京华之决心。作为新时期独具代表性的新型中国花鸟画家,他的成就是突出的。他画花鸟画旨在反映现实生活,表现人的力量和精神,并体现出独创性,他拓宽了花鸟画的题材,创造了新花鸟画的样式,使书、诗、画妙趣和谐地统一,他的书就是画,画就是书,诗就是画,画就是诗,三者有机结合,共生气象。他的书法增强了画的构成,诗提升了画的意境,他突破了旧文人画的软媚模式,与古人拉开了距离,其作品百看不厌,百读不倦,可谓炉火纯青。

1991 年王憨山在中央美院办展时,王朝闻对王憨山说:你们湖南出画家,不能说你比齐白石高,也不必说齐白石比你高。每人有每人的长处。叶君健评价他的画说:粗犷中有细,朴素中有雅,乃画中上品。胡一川评价说:就像一股大风吹来了。自此,王憨山在中国绘画史上树起了一座新的里程碑。王憨山的出现,同时也标志着中国写意花鸟画又有了新的审美视角,又有了新的转机。

王朝闻的话你的画简比繁好。他铭记在心。1991年之后他又大刀阔斧改革自新,于是出现了冗繁削尽留清瘦,一花一叶扫凡胎。 (题荷塘蛙蝶)形成了王家样。如《沧海涌虾君莫笑,万里烟波笔底生》(组画四幅)、《野塘秋水立多时》、《钓也不垂书不读》(现藏故宫博物馆)、《先发江南第一枝》(现藏中央美院)、《胜手败乎》、《江南忆鱼肥》、《得失鸡虫一慨然》、《遵古法则》、《阵阵蛙声当鼓吹》、《不辞日暮重抖擞》、《相知只有中天月》(藏王憨山艺术馆)等大批力作。《春风又绿江南岸》、《愿花长好》、《涂雀四十年》共十件(现藏中国美术馆)等。这些不朽的作品,他能把用笔技法与客观实物以及他特有的情感巧妙地融合起来,因而他笔下的中国画表现出了一种刚健、精简、明丽及重、拙、大的新鲜语境。

西方画家梵高,从青年到中年就像烈火一样的炽热完成了他的艺术使命,王憨山却是晚年(56岁至76岁),以霸蛮精神完成他的艺术使命 。

王憨山的勤奋精神是超常的。无论生产工作还是艺术创作他都是勤奋的,年逾七十的他仍是三更灯火五更鸡,不辞辛劳泼朱走墨。如1981年为筹款建乡学,日夜发奋创作。1987年在举办长沙首展时,他废寝忘食,全心投入艺术创作中乃至2000年北京再展时已是心力衰竭,还坚持要实现用完一千担洗墨水和完成腹稿500幅的宏愿。人生苦短,他未待个展中国美术馆展出就仙逝了,时年七十六岁。

2000年王憨山艺术回顾展在北京中国美术馆举行,再次引起了画坛少有的轰动,以表现乡土风情作为审美主体的王家祥,画名不胫而走。张仃在王憨山画展前言里深有感触地写道:今天看到王憨山的画,我想起当年可染先生面对黄秋园遗作时的感叹:国有颜回而不识,深以为耻。憨山多次来京,我亦数次去湘,竟缘悭一面,恨不能起憨山于地下,执手相叙,以慰我怀。

杨力舟评价王憨山画时说:他的画品人品高峰绝壁,皆为后世之楷模,当之无愧。郎绍君评价道:王老的画有一种力量,非常有力,不像现在我们常看见的比较柔弱的,比较媚俗的作品。相对这种世风,王老的力量感,粗犷的力度,使我们感动,也使我们喜欢。陈传席评价:吾观憨山先生之画,别开生面,于厚重憨实一格,当为古今第一人,若老缶白石地下有知,亦必当高呼也。

王憨山老人去世已四年,他留下了巨大的宝贵财富给人民,他所创造的鲜活新颖的艺术样式,独异的艺术风格,有启示性艺术理论及主张和高尚的人格精神,将成为一座丰碑载入中国画史册。为了缅怀和纪念王憨山这位新时期花鸟画大师,中国美术家协会、中央美院美术史系、双峰县人民政府共同举办了学术研究、出版文集和图录以及观摩等活动。回顾他的人生道路和研究他艺术创作,有益后学。王憨山作为德高望重的花鸟画大师,一生颇受周折,起落不定,他生性坚强,不随波逐流受命运的摆布。他的艺术得益于环境的滋养和感受,从而激发出无穷的创作激情,自然是他的身师、心师、神师,他却能出自然而入化境,尤其是他那敢开艺术先河富于首创的精神,更是值得我们纪念和学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