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书法和鉴赏的学习上突飞猛进

  艺术     |      2020-03-30

孩提时积攒了些铜钱,是捡的还是小朋友给的?或许是邻居的奖赏吧?虽然记不清来源了,却还依稀记得那些铜钱的样式,有大观通宝、咸丰重宝,还有一些满州国时期的银币。大约二十来枚,放在一个黑色的匣子里。小时候还曾盼望过匣子是宝匣,里面的钱币会鸡生蛋、蛋生鸡般的自己多起来。现在想来,这或许就是爱上收藏的萌芽吧!

在书法和鉴赏的学习上突飞猛进。初中二年级,有一次学校作文比赛,我是三等奖,获奖的作文都要张贴展示。老师把我叫去说:让你家长帮你抄一遍,看你这字,像蟑螂爬的。我受了刺激,决心奋发练字。先是钢楷,又是毛笔,主要写一些赵孟頫和颜真卿的书法。写着写着,就迷上了书法。有了这项爱好,自然就注意与书法有关的国画、碑帖、诗文、题跋、印鉴等方面的事。

1984年父亲住院,同屋住了一位名画家由甲申,与父亲相处甚好,我自然也成了由先生家的常客。在由家,我有机会欣赏了一些名家为由先生创作的精品画作,有刘旦宅画的李白、程十发的少数民族人物、李苦禅的鹰、王雪涛的花卉、董寿平的竹和山水,还有启功的书法。耳濡目染,久而久之,我渐渐的喜欢了收藏。

同年我进入哈师大学习,有幸结识了游寿先生。游老家世渊源,学养丰厚,在书法、史学、金石碑版、诗词歌赋、考古学等领域均取得过巨大成就。当时,她的书法,哪怕是写一个启示类的东西,也迅速的被人揭去,真是尺牍寸简,人皆宝之。游老人极和善,我有幸问教于先生,在书法和鉴赏的学习上突飞猛进。此时已开始写隶书、宗法、史晨碑、乙英碑、石门颂诸帖,兼习汉简、帛书、金文等。同时,广泛阅读与书法有关的书籍,研习了清代几大书家翁同和、王文治、刘墉、梁同书、邓石如、包世臣、伊秉绶等名家的书法。对相关的款识、印鉴、所用纸绢、装裱格式等,也进行了一些研究。着重研究了书家各时期的书法风格、宗法的源流、所常用的材料、常用的印鉴、各时期题款的风格、画面的结构布局等方面的知识,也大致了解了清代自康、雍、乾三代开始至清末民国时期的装裱格式、材质、装裱工艺等辅助鉴定的知识。毕业时,已初窥鉴赏书画作品的门径。

1986年我开始工作,在松花江北岸的科学会堂任团干部。当时,科学会堂刚刚建成,急需一批书画来装点会议室和大堂,省科协委托张世南老师代为组织。记得当时的画有于志学的冰雪、王子和的人物、刘棣的人物、刘亚民的山水、郭广业的马、阴衍江的虎、白靖夫的山水等等,约一百余张。由于我协助张世南老师与画家联络,因而有幸结识了这些当时就很知名的画家,也得到了一些画家赠送的作品。我的收藏生涯从此开始了。

另一个使我在收藏鉴赏领域增长学识的机遇,是认识了谢榴宝先生。当时,谢先生在省博物馆邓散木艺术馆任副馆长。先生温文尔雅,学识极为渊博,是一位集书、画、印、鉴于一身的学者。加之家学渊源,其祖辈、父辈均从事书画研究,并与海上画派诸大家皆有往来。家学既深,其藏也富。我所亲见的当时就有任伯年、吴昌硕、朱屺瞻、唐云、谢稚柳、邓散木、陈巨来等诸名家的精品原作,且有的尺幅巨大,画技精湛,大多数是这些名家的精品。榴宝先生书法善行草、篆隶。篆书以金文和石鼓文入手,下溯先秦书风,博及西汉古隶。行草学明四家中文征明,祝枝山二家,豪逸秀雅,卓然独成一家,深为龙江书坛所推崇。篆刻取法浙派诸家,尤以铁线为最,师黄牧甫、陈巨来、吴昌硕、邓散木诸大师,又上溯金文碑版,取意高古,独开而目,多次参加全国篆刻大展并屡获奖项。画则山水、人物、花鸟皆能。尤以花鸟见长,师法恽南田、华新罗,以没骨小写意着称。举凡紫藤、萱草、梅、兰、竹、菊,用笔俊逸,敷色明净秀雅。画如其人,虽不事张扬,然学养自然流露,卓而不群,是一位学问深邃的学者型画家。

问教于榴宝先生,使我在书画鉴赏的领域更上一层楼。先生自明四家:沈、唐、文、仇开始,直至民国海上画派、京津画派而止,逐项为我讲述,并以排列编年的方式,来说明他们的师承源流。包括晚明几位大书家王铎、黄道周、张瑞图、倪云璐等人,从人生际遇、书风、诗文到他们书法所常用的材料的特点等,都一一讲述。还以董其昌的南北二宗论对清初四王的影响,金陵画派的诸家画风,扬州八怪的异军突起,吴昌硕、齐白石以书入画,开创花鸟画的新境界等等为例,力推近代画家的创新思想。常常为我列出要读的书,告诉我各时期的印泥、纸绢的断代,并多次将画家、书家的款识临写出来教我比较,讲授各家画派的技法、师承、成就等。从榴宝先生处,我懂了如何系统地自学书画鉴赏的门径,掌握了今后研习的方向和方法。先生之与我,正是收藏知识的引路人。去年在上海探望先生,相见之后,发觉先生甚是憔悴苍老,遥想当年先生风采,不胜嗟叹,愿祝先生安康愉快。

与书画结缘二十余载,其中甘苦,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。窃以为,收藏群体大致可分为三种类型:一种是由爱好而收藏,例如集报、集火花、集筷子、集酒版等等。由于喜爱这些东西,收藏者无论是日常生活,还是工作出差,都注意搜集喜爱的藏品,或委托亲朋好友代为搜集。虽然仅仅是一种爱好,但也在搜集的同时增长了知识,扩大了视野。有的收藏者,也对自己的藏品进行专题性的研究,对于藏品的图案、造型、特点等进行分析、登记,保存了藏品的实物,研究了藏品的种类、历史。系统的收藏上述藏品,是对工业类产品、出版类产品等最好的实物集藏。这样的藏家不必具备太多的专业知识,也不必投入大量金钱。无论有无经济实力,都可以进行收藏。属于通俗类的大众收藏。第二种是由于工作便利、机缘巧合,与文化人有广泛联系进而走向收藏。这部分人多是高素质、高学历,在文化或新闻出版机关、艺术院校工作,或长期担任领导职务,周边本来就有大量的文人墨客,他们诗酒唱和,翰墨文章,常常赠送作品,久而久之,形成了一定量的收藏。随着收藏的增加,他们也进行一定的研究和掌握相应的收藏知识,但既非从事专业性的研究,也非有系统、按门类的搜集。因而,这类的收藏者应是业余的雅好丹青。但他们也是收藏队伍里的重要组成部分。第三种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收藏家。他们有深厚的学识修养,或求师问道,或进修专业知识,苦学勤学,又具有一定的经济实力。这类收藏家具备如下特征:①有系统的搜集某一时代,某一宗派,某一区域的艺术品或文物;②认真研究上述艺术品和文物的创作年代,时代背景,艺术的源流宗派,艺术风格,艺术成就,在美术史和历史上的地位;③拥有大量的艺术精品,如艺术家创作的重要代表作、获奖作品,文物则是当时历史时期代表时代风格的典型作品;④能够站在美术史的高度,前瞻性的发现未来美术史上的重要艺术家,并能成为这些当时曲高和寡而未来大红大紫的艺术大家的支持者。历史上这样的藏家如明代的项子京,清代的陈介琪,民国时期的张伯驹、庞元济、吴湖帆等。他们同时又有专业的着述研究,本身就是学识渊博的鉴赏家。他们将其藏品的来历、特征编撰成书,考据其真伪、传承、风格,确定文物的年代、史学的价值,成为这方面研究的专家,亦为后人留下了宝贵的文化财富。他们是专家型的收藏家,也是为中国文化做出重要贡献的人,历史上的诸多国宝就是仰赖他们,才传续至今,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收藏家。

至于艺术品市场的炒家和投机者,我以为不能列入收藏家的范畴。

收藏一定要注意以下几个方面:一,要收藏先学习,或边收藏边学习。忌没有任何收藏的专业知识而道听途说,盲目乱收乱买。收藏应从少到多,从普通到高端,而不是入手就是大师、大家的作品。二,要有静下来的良好心态。2004年以后,艺术品市场井喷式的暴涨,当此时期,不宜盲目追风,人云亦云。要认真请教专家,仔细观察市场,确定作品真赝,考虑自身的经济实力,有计划,有目标的收藏作品,适可而止。三,名家精品要抱定不怕买贵只怕买假的思想,经济条件允许,一定抢购大师级艺术家的精品、巨制。例如吴冠中先生的名作《交河故城》,2000年香港拍卖以230余万港币成交,而到2007年,则以4070万元成交,七年翻了十五倍。李可染先生的《万山红遍层林尽染》,2000年拍卖类似题材的作品约400万左右,2007年的香港佳士得春拍则拍到3600余万。由此可见,随着经济的发展,收入的增加,藏家的购买力不断增强,而名家的精品力作却越来越少地出现在艺术市场上,其数量就决定了它的珍稀性。因而,它必然是人们争相收藏的目标。四,从美术史的角度,用前瞻的眼光收藏,众人皆醉我独醒。当众多中国当代前卫艺术家张晓刚、岳敏君、王广义、方力钧、周春芽等在云南、四川聚居创作,举办85星星美展的时候,国内除了学术界,一般注意他们的少之又少。然而,西方世界的收藏家却根据西方艺术的发展历史,看到了这是中国前卫艺术的开端,大举廉价收购他们的作品。如今,当中国藏家开始疯狂购买这类作品时,为时已晚。这就是西方藏家用美术史的眼光,打了一场艺术战场上的大胜仗。看一看世界美术的发展史,从莫奈到梵高,从毕加索到杜尚,他们要么是因一幅作品没有参加沙龙展愤而创新,要么就是因穷困潦倒郁郁而终,死后成名。毕加索能够成为近代最伟大的画家之一,也是因为众多艺术资助人和画商的独具慧眼。他曾为著名收藏家、作家斯坦因画了一张古怪的肖像,却受到她的褒奖和资助。这除了体现毕加索与众不同的才华外,更说明斯坦因的前瞻眼光,是发现毕加索的伯乐之一。杜尚把一个小便池送到美国独立展时,在全世界引起轩然大波。然而今天,它却摆到了法国蓬皮杜艺术中心,成为一件划时代的艺术品。鉴古知今,用前瞻的眼光去发掘青年艺术家,这既是收藏家应有的高度,更是他们的责任。

我以为,大收藏家的大境界,应是去做一位艺术史上先知先觉者,从而谛造更伟大的艺术家。

从1983年接触画家开始,收藏成为了我巨大的乐趣。工资微薄的时候,我常常会买些小礼品去看望画家,忏诚地向他们学习如何看画,如何识别传统笔墨技巧的高下,同时也常常获得他们慷慨的馈赠。这些赠品成为我的原始收藏,从这里,我走向了北京,走向了香港,走向了西方艺术重镇的纽约和伦敦。每当夜静时分,独坐书斋,我展开一件件心爱的藏品,仔仔细细地看,认认真真地读每当三五好友齐聚百卷楼,研评藏品,或争论不休,或相视大笑我都能真实地感觉到谈笑有知已,相论皆所好的快乐之境。

就在这篇文章即将完成的时候,我亲手毁掉了一方收藏印,原因在于印文的内容:昔日王侯家中物,今朝百卷楼中藏。我后悔自己当初刻这方印时的轻狂无知,因为收藏是无止境的,和那些历史上古今中外的大藏家相比,自己是多么的微不足道!何况,我们要用更宏远的目光去看未来。历朝历代的藏品流传至今,莫不是几经战乱、离散、聚合。人们常说,富不过三代。任何一件艺术珍品,都不能为某一个人、某一个家族所永恒地拥有,它最终将会成为整个社会的财富,为全人类所共享。

有感于此,我在一本古人的书法册页上题下一段跋语:世之至宝,灿若繁星且多如牛毛。吾辈凡人得其一二,足矣。得失之间,何必斤斤于胸?今得揽此册,聊以增知见识,岂论其归于何处?呜呼,曾入吾斋,其幸何如?翰墨虽宝,若以雅藏的心境去对待,此境高矣。真乃以翰墨书卷清气,涤我世俗之凡心。是为翰墨雅藏之序也。